2007年8月18日

風雪新都橋

風雪新都橋
(節錄自 走進川西Dead or Alive (2006))


有網友想看看我去年的一次經歷, 整個事件原載於《走進川西Dead or Alive (2006)》, 相信這裡不少朋友也早已看過。由於不想send幾十M的file, 而且想想應該也值得放出來給其他未看過的新朋友看看。

今次節錄的事件, 是去年五月在 四川康定 附近發生的事情。算是我目前來說在旅行過程中遇到最險峻的一次事件, 亦是一次令我確確實實覺得「執返條命」的一次。簡單來說就是乘座的小汽車在海拔4200米的雪山遇上大風雪, 我只有簡單的衣物, 而汽車偏偏跑不動。在大風雪的同時, 我卻擔心自己跑上了賊車......


部份文字修訂過, 主要是刪除一些, 現在看來覺得沒大意義的廢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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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情況 : 車子下午到了四川康定, 由於去新都橋的正式班車要明早6:30才有, 但這裡有其他"面的(面包車)"。)

第二天拍的「溜溜的康定城」。就是在跑馬山上拍攝











一下車, 第一個感覺是 : 這裡好凍! 在丹巴一樣是高原(比康定低些), 但那裡是穿短袖Tee的天氣。一來到康定, 卻冷得打震了。這個廣場、街上, 到處都是那種"很風味"的康巴人, 但我不得閒看了, 先跑入商場, 找廁所, 並找個地方拿出風褸、長袖Tee穿。

跑回大街, 站了一會, 沒見到甚麼去新都橋的面的, 倒是不少司機問我去不去成都。我走到一架停著的車前, 問司機, 請問這裡是不是有車去新都橋的?



馬上有不少司機圍過來。這司機說, 新都橋? 太晚了, 早就沒車了! 通常甚麼時間有? 早上吧...或者中午兩三點也還會有...。有個司機叫我包車, $280 (!) 還猛說不貴不貴。


就在交談中, 原本的司機突然大叫「喂, 喂!!! 還有呀!! 還有呀!!」嚇得我... 原來他是向一架剛剛在前面駛過的私家車喊叫的, 這架私家車也利害, 竟然在這情況下還聽到司機是在叫他, 猛然就這樣在路中心停下。那司機叫我, 「快! 快! 這架車就是了, 快點過去!」然後對路中心的私家車叫「等等呀! 還有一個新都橋!」私家車馬上打開車門喊叫我快上車。這時候在路上其他車已經不斷響號了。

假如是你, 怎麼辦?

我馬上道謝, 跑向私家車。私家車也慢速駛向一邊讓我上車。車上早就逼滿了人, 後座座了兩個康巴巨漢(*)。我旁邊的這個墨西哥型巨漢, 巨大得像鐵拳5的那個摔角手。我被擠在門邊, 動彈不得。車門也要好辛苦才關得上。抱著背囊很辛苦。
巨漢看看我, 問我「很難受嗎?」當時沒想太多, 點點頭, 笑笑答他「有一點點」。事後回想, 這是大錯特錯的錯事來。
我先型容一下車內各人。司機是個青年人, 因為在駕車, 很久才看到他的面, 是個年輕的"印第安型"。司機旁邊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漢族, 似乎跟司機很熟。後座左邊是個較大的"印第安型", 身穿藏服。我旁邊(中間)是"墨西哥型"巨漢, 戴著牛仔帽, 便服。即是說, 只有我跟前面的男人兩人是漢人。而明顯地只有我一個外人(遊客), 他們全都是當地人。

也忘了是誰, 總之有人問我去新都橋鎮嗎? 是去旅遊的吧? 我說是。"漢人"問我, 是從廣東來的吧? 我答, 「呵, 是的。你怎麼知道?」 (這些是癈話, 只是用來把話說下去的連接用途)
「因為我也在廣東打過工啊, 一聽口音就知道。廣東的哪裡啊? 」

假如是你, 怎麼辦?

「從哪裡來」, 這個問題不是隨便能回答。我常對大家說, 每次出門在外, 我都會自動開著危機sensor。在四川幾天, 絕大部份時間我的危機sensor都沒訊號, 每次我都很放心地答從香港來。但現在, sensor突然大響。
「啊, 我從...中山來。很遠吧。」
為甚麼選擇回答 "中山" ? 原因是:
- 他答我在廣東打工, 我儘管搏一搏, 搏他自己不是廣東人 (這也從他的口音上判斷)。
- 這裡是川西, 他們應不會很熟悉南方的情況、也應該不會經常接觸廣東佬。
- "中山" : 一個他們應該聽過名字的廣東城市, 但又不會很了解情況的城市、沒甚麼新聞的城市。假如我答 "從深圳來", 情況就完全不同了, "穿煲"的可能性很大。
- 因此這個"廣東城市"可以在之後一些可能的情況下, 為我的「爛普通話」「相貌」「奇怪衣著」等等進行掩飾。
聽到了中山, 幸運地, 他們沒有再問下去。

巨漢問我, 「去塔公嗎?」我答「啊, 現在不去了, 太遠。」這時, 漢人回頭望一望我。我拍拍巨漢, 少聲問他:「這架車, 多少錢?」巨漢望著我, 笑了笑, 然後向我伸出三隻手指。
(我趕著跳上車, 沒問清楚多少錢是我犯的一個錯誤。我輕聲問他, 是因為不想司機知道「原來我不知道價錢」。當然他們可能是一伙的, 但至少可以試一試。巨漢一聽就馬上明白我小聲問他的原因, 因此也不說話, 用手勢回答我。)

車一直向山上駛去, 而溫度就快速下降。路上沒有甚麼車, 只有偶然對面線跑過一輛大貨卡。巨漢跟司機用藏語(是吧?)談了幾句, 車子在上山的中途, 在一個路邊商店停下。司機走了出去, 後座兩個藏人都出去。巨漢見我滿面疑惑, 對我說, 「等我們一下, 買個東西。」這是在上山的途中, 車已跑了約十五分鐘, 外面天氣很冷很冷, 下微雨。視線內只有我們一架車停在這裡, 山邊有兩三個小店。這時車裡淨下我跟那個漢人。

假如是你, 怎麼辦?

在停車的一殺那, 我已想了很多情況。想到多少情況只是上集, 你能夠有多少選擇, 才是下集。首先, 我對"上車"這個選擇沒甚麼看法, 因為我知道當時這個上車的決定, 是合理的。要時光倒流一次, 我肯定仍會急忙跳上車來。

是不是現在開門, 逃走? 車已上山跑了十多分鐘, 路只有一條。假如現在下車而他們真是有問題的, 我是跑不掉的。假如其實他們根本沒問題, 一切只是我多疑, 這樣我也跑不到。我計算不到在這個寒冷的氣溫下要步行下山, 要多久...這時, 漢人開口了。
「你今晚在新都橋住的吧。找了住宿了嗎?」他這樣一說, 我反而馬上輕鬆了些。(只不過都係推銷住宿咁乍下?) 但我沒有完全放鬆, 因為可能性仍很多。「沒有, 到時再看看。」
他果然開始向我推銷住宿了。我問他多少錢, 他遲疑了一會, 答「三四百元而已」(!!) 我答, 「不行! 太貴了。」「不算貴了, 你...到時看看再說吧。」這是很正常的對白, 但... 他的語氣幾乎等如寫上字幕旁白: 會這麼簡單才奇! 我只好用明顯不耐煩的語氣說「太貴了。到了鎮上我自己看看就行了!」
我還未說完這句, 他突然很認真地回頭對我說, 「你剛剛來這邊, 你不要隨便跟"他們"談話呀。他們這"老藏", 跟我們不同的。你看吧, 我跟你都是漢族呀, 跟他們不同的。在這裡, 我們漢人不會騙你的。他們不同。」
他這樣說, 令我一身冷汗。我不得不清除cache, 再把他這番話倒入去分析一下。
這是我一直沒想過的事。(從日隆那邊開始, 一直沒有想過)。他的說法, 明顯地表示, "老藏"跟漢人不和; "老藏"可能騙漢人、可能...害漢人。真是如此嗎? 我可從來沒有想過沒有注意到。

是敵是友?

在我深深考慮他說的說話時, 我唯一離開的機會都沒了, 三個康巴人已經回來, 繼續開車。不過其實, 我也根本不會選擇離開。
當時, 我一心在等待的士的出現, 因此, 對於對面線走過來的貨車車身上的一個特別顯眼的現像, 我竟然沒有太為意, 沒有process time去理解, 這個現像代表甚麼。畢竟, 現在是五月。畢竟, 這幾天我都在山區, 一直穿著短袖Tee。
每架對頭車的車身車頂上, 黏著很多白色的東西。
康巴人上車後就開車。駛了不過五分鐘, 大家都看到前面遠處山頭的景像 : 前面的山, 已經有白色的積雪了!
明顯地所有人都很奇怪。司機開始撥打電話, 漢人也在打電話。在他們未收線, 車就已經開始在積雪上走, 車窗都有一點點的雪片了。「今天下午開始突然大雪。」司機對漢人說。
我早幾天, 第一次身處雪地。但那時是"積雪", 不是下雪。現在才是我此生第一次見到"落雪", 但卻一點心情都沒有, 因為是在這樣的情況下!
大家面對這種不應該出現的現像, 一直無言。對當地人來說, 這也明顯地是不正常的事。積雪愈駛愈多, 司機把車速顯著變慢。外面的風雪很大, 能見度愈來愈少; 漸漸除了車前正面勉強還能夠看到不同顏色的路面外, 車的兩旁除了比較近的樹和牛外, 就甚麼也看不到了。

大家也不再說話。車漸漸爬高, 已經跑了一個小時了。司機把車愈開愈慢。車裡面愈來愈凍。巨漢跟左邊的"印弟安人"本來已經睡著了(我當然一直都不敢睡), 但是一陣特別的震動, 令大家也醒了起來。
車子在尖叫著, 但並沒有向前行。司機停了停又再踩、停又再踩、車子前進一步, 又不行, 司機用力踩著(我覺得已經是地板油了...), 輪胎尖叫, 但是汽車非但不動, 還開始...溜後!!!我們都面面相觀。溜後了一米吧(這可是山路, 就是那些沒欄的山路! 再溜的話肯定要跌出去了!), 司機搖頭, 猛然一踩殺車, 車子轟一聲停下(還好, 能夠殺車...)。司機回頭, 你們先下車!

我們所有人馬上下車, 除了司機。我當然緊緊把袋子拿在手上。一打開門, 啊, 這就是風雪! 我第一次遇"落雪"就是面對這樣的大風雪; 雪片打在面上身上的感覺並不令我覺特別, 反而覺得是"當然如此"的感覺。看看其他人, 從他們身上的衣服作為background,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"風雪"的景像。這完全是電影見到的典型影像, 但是現在絕對不是欣賞的時候。
我出了門, 因為不想站在山邊(車已經溜得很近山邊了...), 於是直覺地走開, 但一時沒留意到更蠢。「快走開, 不要站在車後!」巨漢喊叫。我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蠢, 急忙跑到另一邊(車的左邊)。這時發現, 腳要在厚厚積雪上走, 已經相當吃力了...

少了四個人的負擔, 司機繼續嘗試前進。車子前一下、溜一下、前一下、溜一下、就是不能正常地走。司機停了一會, 再前進。行了! 向前緩慢地走了幾米, 我們也慢慢追上去準備上車。輪胎突然又再尖叫, 然後又不動了!
司機一直在嘗試重覆以上動作, 總括來說車子是前進了, 但卻是幾米、幾米的前進。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, 而我此時已經凍得就快動不到了。我身上穿有一件短Tee, 加一件長Tee(普通長袖衛衣), 外加一件"城市風褸", 一頂帽。普通hiking鞋、功能褲、沒有手套及其他。我可沒有預期會在大風雪裡活動的。

當汽車再在一輪尖叫後, 突然沒了聲音。我直覺就是大事不妙了, 果然, 汽車突然死火了。司機不斷噠車, 但....噠不著。

假如是你, 怎麼辦?

之前是很不安, 但這跟現在發現車子噠不著相比, 就是兩回事了。
漢人攀在車窗前, 不斷跟司機商討如何點火。之後兩個康巴人開始有動作, 站在車後開始推車。這時我也馬上加入推車,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, 我很希望自己能夠幹些甚麼。

但是很令我氣憤的是, 那個"漢人", 站在旁邊完全沒有幫手的意思!

我發現我的加入其實無意義, 腳下根本發不到力, 一推之下腳自己向後滑, 車子就沒反應。都是巨漢利害, 他一動, 車子就向前推了。我們一直推, 司機一直點火, 但也一直失敗。推了好久, 車子已推前了一段距離了, 但都是點不到火。大家都開始累了。
兩個康巴人倒沒甚麼, 他們似乎不當一回事。本來他們這麼不在乎, 對我應該是安慰的; 但是, 我安慰不起來。因為, 我非常唔掂!
他們生活在這裡, 雖然今天沒想到會落雪, 但他們對風雪並不陌生。而雖然不下雪, 但今天這裡本來就凍, 他們本來就穿了一定程度的冷天衣服、皮褸等等。康巴巨漢更好像完全沒事似的。但我這個"香港人"可是生平第一次遇上風雪, 對風雪沒有經驗及認知。而且, 我也沒有任何適當的衣服及裝備!
開頭因為緊張, 以及有活動(推車), 身體也還不覺很冷。但隨著開不到車的時間愈長(我已無法估計停了多久), 風雪愈大, 我已變得很冷很冷。我知道雙手(手掌)已經沒了感覺了, 就好像睡覺時把手吊了在床外, 醒來時"碑"了無法活動, 只能夠靠手臂搖動一樣。而我就連手臂都開始沒感覺了。頭頂出奇地暖(帽的作用吧, 暖的意思也只是相對而言), 腳的情況比手掌好一點點, 鞋的厚度在積雪下保護了不少, 但也差不多沒感覺了。腿是最冷的, 也濕, 薄薄的褲在雪黏上後就溶, 滲入褲管內, 而半濕的褲面就更黏雪片...我當然把風褸的帽也戴上了, 緊緊包著臉 --- 雖然沒甚麼作用, 總好過無。把背囊背上, 令背部不需要黏雪; 但前面就沒辦法了。

回來後, 有人對我說風涼話, 說你應該一直活動身體呀! 哈, 說這話的人當然是因為自己未試過遇上!!! 我當時當然有嘗試這樣做, 但實情是你會發現根本動不到甚麼... 而且在積雪上活動, 要花上幾倍的體力, 尤其是移動的動作(例如想跳動、緩跑等等)。伸展運動在"伸"時會異常冷, 因為表面積增大; 我能夠做的, 就是停止大動作, 而以小幅度的身體活動維持感覺。

我不知道這段時間有多久, 只知道連司機也停了動作, "攤"在位子上不知道怎麼辦。我的手已經沒感覺, 面孔露出的部份都沒感覺, 腿可以動但是腳掌也活動不了。當看到司機這樣, 我在心裡說「不行了。」

這段期間, 山路上完全沒車經過。亦不知道多久才會有車經過。司機跟漢人早就已經停止打電話了, 因為明顯地甚麼訊號也沒有。但此刻看到司機那放棄的模樣(*), 我卻馬上很想很想打電話。想打回家。因為在那一刻, 我知道我很有可能, 就要死在這裡了。
(* 即使繼續這樣子, 對他們來說, 他們不一定會死; 但是我知道假如開不到車的話, 這裡第一個死的一定是我。我沒有風雪的經驗、沒有衣服、身體在幾個人當中也最不適應雪地、心理上的恐懼也是最大的一個。)
我知道肯定沒訊號, 但在這時候, 我非得要自己試試不可。手已沒感覺了, 我只能夠先用手臂, "吊"起雙手, 吊著在身上風褸上擦。風褸上很多雪, 手在上面擦, 就好像拿著兩件"東西", 把衣服上的雪撥開一樣, 很奇怪的感覺, 但我笑不出, 因為那是我自己的手。一般來說, 這樣"痺"的情況下, 手一碰到東西會是很痛的; 但這時, 它卻沒甚麼感覺。
我吊著雙手在擦, 慢慢, 雙手的感覺開始回來了。這時才覺得剌痛。手開始能夠活動, 很艱難地打開扣子, 拿出電話。我那一刻一個不安的直覺涌現 --- 我很擔心電話也不著 --- 這是電子器材在冰天雪地常有的事。好在, 電話仍開著, 不過, 訊號一格也沒有。
我緊握著電話, 心理上希望只要它"夠暖", 說不定能夠打得出... (可以看到, 思想已經很混亂了) 然後即使一格都沒有, 我仍然按重撥鍵, 嘗試打出電話。試了幾次當然是失敗, 只好暫時放回電話。

這是我有生以來, 第一次切實覺得自己可能要死。這跟以往的所有感覺都不相同, 我不能夠型容。我在想的是各種不切實際的事, 例如我忘了叫阿媽抄下我出發前買的旅遊保險單號。我在想我弟弟能不能醒目地在我電腦desktop找到那個確認保險的jpg文件。

假如我說"不驚", 那是騙你。事實是我非常恐懼, 但又不想作為香港人給他們看到此時我這麼恐懼。我當然也忘了不久前才向他們自稱是中山人。坦白說, 我把所有曾經知道的神佛、"真言"都全搬了出來了, 連小學時接觸的「一貫道」的三寶都拿出來了...。

這種"慢慢等死"的感覺是最可怕的, 可怕得...比起其他東西都難受。對時間已經沒了感覺, 不知道期間到底有多久? 只是記得在這個時候, 情況終於有了些變化。
一 ) 我這時是背著他們, 也就是面向下山的路。雖然能見度很低很低, 但我突然看到,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, 有打著死火燈的車子在山下一閃一閃。(那又怎樣?) 只能夠說, 在當時來說, 這是一件令人覺得「事情有變化」的感覺! 雖然, 山下有架車在打死火燈, 其實跟我們的情況一點關係也沒有。
二 ) 司機也突然在身後說 : 大家再來推車!

這兩件事加在一起, 就無緣無故地突然令我也有了信心。或者這就是需要新變化的心情吧。今次就連"漢人"都終於肯加入幫手了。當心情不同了, 身體也變得開始靈活。車子被再推前了兩個車位, 仍是點不到火。但是司機不知為甚麼, 現在很有信心, 叫大家停一停(休一下)再繼續, 「應該差不多了!」。大家都被他的語氣感染, 開始有信心起來。
就這樣, 停了停再推, 仍是不行。再停, 再推...終於, 終於能夠點著了! 汽車開始重新有了動力。但司機此時卻把車停在原地, 轉頭叫巨漢不知去幹甚麼。巨漢打開車尾箱, 取出一塊木板 , 跑到車前, 放在前輪前面。汽車慢速開動了, 向前緩慢走了一會, 我們全都緊跟在後面。再駛了一會, 司機叫大家「上車了」!
回到開動著的車上, 大家都是興奮的(最興奮那個肯定是我)。車子慢慢地走, 又駛了五分鐘, 輪胎再次尖叫, 然後又死火了。之不過今次, 經歷了之前的事情, 現在我已經變得不懼怕了。大家再次下車、推車, 再次跑了一會成功發動車子。

事情, 是否就解決了?
(車子再次發動後, 我才記得拿出手機出來拍下了當時的情況。大相機當然不適合拿出來)












前面這人就是"漢人"


藏族司機




再駛了半小時, 發現原來剛才出事的地方, 幾乎是打折多山最高的地點, 積雪也最厚。車子開始變成向下走, 然後, 大家看到, 前面所有車都停了下來 (難怪一直沒車經過了)。停了幾分鐘都沒有動, 司機開始鼓燥。下車, 走向前面看看發生甚麼事。康巴人也走了下去。漢人沒有下車, 對我說, 前面可能封山了。
封山?

很快他們就回上車, 一副無奈的表情。「哈, 出了事, 可能會封山啊, 哈! 你們要在山上過夜了!」

前面的車都停了下來不動

我其實知道"封山"是怎樣一回事。跟塌方一樣是山裡偶然會有的事。可能是風雪太大, 可能是大塌方, 可能是交通意外, 可能是山上突然掉下一塊巨石攔路, 也可能是路面崩裂了一大片車子過不到的空位...總之遇上這些事, 而在風雪中, 工程車、拖車之類也開不到上來; 或者單純是, 在另一邊的風雪太大, 交通部不容許再有車輛出入...甚麼事也有可能。我根本不敢想像今次又會弄多久。只是再次把剛才的所有神佛真言都全拿出來再唸一次。
"封山"的問題會有多大? 事後, 我就剛好在旅遊書上看到一段, 可以參考一下:




看來這堆"真言"之中, 可能真有一組是有用的。五分鐘左右, 車子們就開始移動了。
車隊慢慢順利地開下山, 之後先是看到一架貨車翻側了在路邊, 但不知道有沒傷亡。
















(明天離開時, 仍能見到這架車)
然後看到了一個非常令我驚訝的場景 : 一架軍車停了在路邊, 有幾個解放軍下車來, 其中有些在修車, 有些在指揮路過的汽車, 後面還有一個...喇嘛。
從陣勢看, 這架軍車是"護送"這位喇嘛出康定(或者成都、或者其他地方)的, 只是剛好在這大風雪, 軍車出問題跑不到了。解放軍們都穿著綠色的軍大衣、頭上也戴著連耳套的軍帽, 威風懍懍。喇嘛一直站在路邊, 我從汽車望落去見, 他似乎已經在這風雪中站了好一會了。
經過他們的時候, 看到軍人們, 衣服上、帽子上, 都有著不少積雪。當他們一活動時, 就把一些雪片震下來。但這喇嘛, 只穿著那種常見的喇嘛袍、頭上也沒有戴帽。神態自若, 很自然的神色。而...不可思議的事是 : 他的身上、袍上、頭上, 沒有雪! 或者, 常有人說很多喇嘛都有神秘的武功, 原來是真的吧?

過了神秘喇嘛, 差不多到平地了。這晚遇上的麻煩似乎沒有完結。突然在山邊有塊石頭滾下來, 車子閃避不到, 被撞上了。司機馬上停車看看, 車頭被石頭撞凹了, 不過問題不大, 繼續前進。然後, 我知道終於到了新都橋鎮了。漢人突然輕聲對我說,「一會你不要下車, 不要理他們。你跟著我, 我下車你才下車就行了。」他想帶我去的那個"住宿", 必定是還要座一段距離才到的。怎辦?

到鎮上時天色已很黑了, 這超出我的預期, 有點麻煩。因為來到已天黑的話, 我就很難獨自在這種小鎮上找住宿, 何況…風雪還很大的情況。車在路邊停下, 司機說「鎮到了!」就跟兩個康巴人下車。我這時還未決定應該如何做, 仍然座在車上。

巨漢跟"印弟安人"下車後, 就大聲用藏語在街上談話。我聽到常有"塔公"兩個字; 我相信, 他們是在問, 那架車肯去塔公? (巨漢上車時曾經問我去不去塔公)

漢人再次對我說, 「你不要下車, 一會我帶你去住宿的地方看看。」「不要了, 你就告訴我, 價錢多少?」「(不作聲)...你先去看看再想吧。」「不, 我怕到時我不住, 但跑不到這麼遠回來找!」「(他開始急了) 不, 到時你不滿意, 我再義務車你回來找吧!」(我想 : 我信你才奇!)
司機發現我未下車, 突然伸頭入來:「咦, 這裡就是新都橋鎮了啊!」漢人急忙用眼神、動作在叫他, "不要理呀, 開車開車" 而司機明顯地不理解他想做甚麼。

這時候, 再笨的人都會有決定了。假如是平時, 我也絕不可能座在這裡這麼久。可能是車子發動不到時, 他不願幫手的行為令我心生討厭, 更可能的是他由始至終的言行, 無處不在說明他多麼奸詐。 除了... 他說的"老藏"究竟是否真是信不過? 我不敢確定。但我能確定的是, 他這"漢人"一定信不過!
我說「不了, 我自己在鎮上看看吧」就開門下車不理他。他也沒再說甚麼。

我下車經過司機身邊, 我再問他「這裡就是鎮了嗎?」他給了肯定的答覆。經由剛才一路過來的事情, 以及在川西多天來的感覺, 我認為這藏人至少遠比那漢人更值得信任。我問了他一句,「鎮上多不多旅館啊?」他看了看我 (下了車,在風雪中我仍因為寒冷而打顫), 說, 「跟我來吧! 我介紹一間給你!」我問他, 多少錢的? 太貴的我住不起的。他答, 「二xxx而已」我聽不清楚他說甚麼, 以為他說兩百多元, 就答他「有沒有百多元左右的? 兩百元太貴了」他聽到我的回答, 反而呆了;「你想找百多元的嗎?」一副吃驚的樣子。

他帶我去的並不遠, 就在路口。一入屋, 非常溫暖, 其實我已經投降了。他在旅館裡叫, 一個藏族女人走了出來。他們談了兩句, 帶我上去看房間。我一看, 還算乾淨, 但沒有衛生間。不過這個時候, 要不要衛生間已經不重要了...我問她, 多少錢?

她答, 25元。










房間


第二天早上拍的, 雪已停了




還想出去風雪中找另一間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