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6日

歐洲豪俠傳:薩堡安魂曲

本文是跟朋友打賭的產物,本來是說要寫一篇,用武俠文風來寫的歐西故事。不過,嗯…寫完自己看看,反倒覺得像Dan Brown式尋寶小說,而不是武俠。



【歐洲豪俠傳:薩堡安魂曲】

雪意正濃,在這樣的雪夜裡,行人匆匆,陳的腳步卻很慢,在積雪的環城大道上緩緩的走。京城的城牆早已消失無蹤,留下的是廣闊的環城大道,如鑽石一樣把這個華美的古城擁抱著。陳從極遠的東方星夜啟程,飛馳近五個時辰來到這個奧國京城;而他知道張至少再早十天就已經來了,今晚就是跟他約定的日子。他轉入小巷,推開酒吧的大門。這裡的胡人早已對東方臉孔見怪不怪,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,他看到一臉倦容的張已經坐在角落的桌子前,他走到旁邊坐下,張很自然的給他倒了杯酒,大家也沒有說甚麼客氣的話,因為他們已經認識太久了。

陳問他,「還順利嗎?」

「還行。」張點點頭。

「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?」

張閉上眼,然後搖搖頭。「不。看來我還得往薩爾斯堡走一趟腳。」

「啊?」

「對,薩爾斯堡。不算太遠,明天從城西出發,兩個時辰內就能到;只是此去,不知道還要花多久才能找得到它。」

「能不能告訴我,你找的究竟是甚麼?它對我們,真的有這麼大的用途嗎?」

「我當然可以告訴你。而且我還要告訴你,它對我們太有用了,太有用了!放心,我會慢慢告訴你。」說完,張從懷中取出一張票子遞給陳。陳看了看,票子上印著一個手繪肖像,而不是照片。

「認得他是誰吧?」

陳抽了一口氣。「認得,莫扎特,但我不太清楚這個人的事情。你要找的,跟他有關?」
張笑了笑,「太有關了。你知道,他是近三百年間,前無古人的曠世天才,故後二百多年亦後無來者。」

「他真有這麼利害?」

「相傳他在幼年時,就已經被傳召入宮,蒙眼進行御前獻藝。他的驚世神技,從那時起就已鋒芒盡露。只可惜…」

「可惜甚麼?」

「可惜,他蹤有驚世之才,但卻不懂人心。他不明白,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打算去明白,在江湖上,人心遠比技藝更險,而有人,就有江湖。何況,他還是從一開始就踏進了,比"江湖"更險惡百倍的"江湖中的江湖" —— 朝廷。」

陳開始來興趣了,「繼續說下去。」

「大家都知道,他自從御前獻藝後,整個人像是從江湖上消失;直到十多年後弱冠之年,他的名字,才忽然重新進入京城達官貴人們的視線…… 在這之後,他不斷被召進宮,但朝廷卻始終沒有給他任何官職。莫家的七少爺,這位絕世奇才,甚至還曾經在京城裡面生活潦倒。他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,直到三十五歲突然英年早逝。只是,一直要到大約三十年前,這裡面的大秘密,才為人所知…」

「秘密?是有關甚麼的秘密?」

「有關他死亡的秘密。有關他重新現世之後的秘密。有關他在短短三十五年生命裡的各種秘密……」

陳忍不住打斷他,問「他已經作古二百多年了,為甚麼要到三十年前才突然發現這麼多秘密?」

「其實那些秘密一直流傳著,卻並不是太多人知道。直到三十年前有人把那一切編成戲劇腳本,這一切才重新為大眾所知曉。只是,腳本反映的,當然也不是事實的全部…。有許多隱晦的部份,我來到京城這裡深入追查後,才發現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。」

「…例如?」

「有一些基礎的事實,在腳本裡面已經說得很清楚。我已經說過,莫七少爺縱有神技,卻偏偏不懂得人心;而他在成名後跟朝延的來往,往往是通過宮中一名大官,聖上身邊的紅人。本來腳本裡面已經把這位官員的身份明確地揭露了,但卻包含著許多隱晦的暗示。舉個例子,這位官員,很可能是一名宦人,而這卻是沒有被明示的。」

「宦人?這樣說,七少爺身邊這位中間人,只是朝中一名太監?」

「不能肯定,但綜合許多民間說法,卻表示這個可能性很高。例如說,莫七少爺的夫人,曾經在此人面前裸露全身,而傳說中,他當時只是坐著,淡然地對莫夫人說,快穿上衣服,還馬上喊下人進來把莫夫人送出去。」

「七少爺的夫人,是美女嗎?」

「莫夫人在跟七少爺成親前,就已經是京城裡著名的大美人。」

陳點頭,忽然想起了甚麼,急忙問:「稍等。說了這麼多,究竟你要找的,是甚麼東西,跟七少爺有甚麼關係?」

「由於妒嫉七少爺的才華,這位大官非但一直在阻撓七少爺的進仕之途。要對付七少爺這種毫無機心的年輕人,太簡單了。他也是暗中令到七少爺生活難繼的真正黑手,但卻一直欺騙著七少爺,使他以為,自己是他在京城裡面,最關心他、最照顧他的好朋友、好知己。」

陳黯然。「江湖上,最好的朋友,很可能就是陷害你最深刻的人。」

「往後的一切,在流傳的腳本裡面很簡單,但只要用心細看一下,任何人都能看出些甚麼來 —— 在這位大官不斷阻撓七少爺當官、暗中令七少爺生活難繼的同時,他也一直跟七少爺保持著聯系。然後 —— 七少爺的身體就開始出現問題,出現一些奇怪的毛病了。直到七少爺臨終時,唯一逗留在七少爺房間裡的人,並不是莫夫人…」

陳聽得冷汗直流,「那個留在房間裡面的人,就是這個官員了吧。」

張用力點頭,「當然,當然是他!而且,在他的教唆下,使六神無主的莫夫人,同意馬上把七爺的遺體葬到公墓。七爺臨終前雖然窮,但還不至於要這樣。何況,作為七爺「最親近的好朋友」,他要給七爺買個墓地,對他來說也只是完全可以不瞌眼的小錢。」張頓了一頓,接著說,「就在短短幾天後,莫夫人居然發現,她已經連七爺的遺體葬在哪裡都找不到了。」

陳抽了口涼氣。連遺體也馬上被處理掉,那代表甚麼,即使是傻子都明白。

張繼續緩緩道著。「當時有人實在等不及了,可能是七爺的身體狀況,變得愈來愈難以控制。七少爺是很敬畏他父親,莫老爺子的,就在七爺最後的歲月裡,傳聞有人以莫老爺子的裝扮現身,要求七爺辦一件事。沒人知道這個假扮老爺子的人,對七爺說了甚麼;只知道,從那時開始,七爺就傾盡心血,把自己的畢生絕學,寫成一本《安魂曲》的著作。」

陳搖頭,「這個我當然知道。江湖上人人都知道,《安魂曲》並沒有被完成 ——」馬上,他張大著咀,望著張的眼睛,卻感到難以發出聲音。一股寒意直透背部。張露出苦笑,點著頭。

「你馬上想明白了,」張續道,「七爺臨終時仍然在寫著《安魂曲》,當時房間裡面除了七爺,就只有那個人。然後,大家就知道了,七爺到死的那刻,並沒有完成《安魂曲》的全部…」

陳接著他的話,「…傳說後來莫夫人還在江湖上傳話,要求隱世高手們出山協助,完成《安魂曲》餘下的部份……這是世人所知道的版本。這樣說來,那名官員,應該擁有著真正的《安魂曲》了?可是,無論是七爺還是大官也是在京城之內,即使你是想找到此人收藏起來的全書,何以不在京城裡面找,而要去薩爾斯堡?」

張喝了口酒。「這事還得回到莫老爺子的身上。」

「莫老爺子?」

「許多人都忽視了莫老爺子在這件事裡面的作用。其實莫老爺子自己就是個非常深藏不露的強人。雖說七少爺曠世天才,但在他孩童時期,始終得有人給他啟蒙和指導。而且跟七少爺不同,老爺子很懂得隱藏自己,而且他在江湖手段方面,是真正的一流高手。在七少爺弱冠以前,一直是莫老爺子在引領著他的成名之路。像御前獻藝這種事,不是隨便一個江湖郎中能夠成事的。後來經常有機會出入宮門的七少爺對老爺子仍然如此敬畏,是一個旁證。可惜七少爺天生反叛,大概不願意自己的人生被操控在老爺子手裡,他寧願以自己一副天真瀰漫的心來面對險峻的江湖,也不願意在老爺子的掌控下走向頂峰。」

「可是著作《安魂曲》時,莫老爺子不是已經過世了嗎?至少在腳本裡面是這樣的,因此七爺才會以為自己見到的是死去的父親。」

「表面上是這樣。可是這些日子以來,我在京城查到的結果是:莫老爺子是假死,而且連自己的兒子都騙了過去。」

「!!」

「他知道反叛的兒子身邊的是甚麼人,此人的權勢,不是道上的老爺子能夠輕易對付的。為了掩人耳目,也為了行事方便,他放出自己已死的消息出去。有證據顯示,在老爺子 "死後",卻還不斷在京城各處訪問著。而關鍵是:在七爺臨終前的那段時期,那個 "神秘人" 曾多次現身,向七爺取走完成的部份;但實情是,至少有兩次,現身的神秘人,並不是 "假扮老爺子的人",而是真正的老爺子本人!」

「!!!」

「因此,《安魂曲》無論流傳於世的上卷,還是被官員藏起來的下卷,都各有一部份沒有現世,也沒有在官員手中,而是被老爺子親自取走了。想來,當時父子見面還不能相認,反倒要假扮著 "假扮自己的人",老爺子的心有多難受,可以理解;所以說,還是老爺子城府深啊。在那之後,那些《安魂曲》的片段,被老爺子帶回老家薩爾斯堡,估計仍然在那裡。因為就在七少爺過世後不久,奧國還是相鄰的國家,都不約而同,接連發生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。」

「哦?」

「就在七少爺去世慬兩年後,不遠的法國發生了大革命,顛覆了皇權。曾經是奧國的公主,七少爺孩童時還曾在她的面前獻技,這位公主也在當時,在西市口當眾問斬。而奧國也在大約十數年後改朝換代。這一切,我相信都跟莫老爺子得到《安魂曲》的大部份有關。我更相信,假如莫老爺子能得到全書,估計改朝換代還要發生得更早。」

「這說不通。雖然上卷被公開,但官員手中也持有下卷的大部份,假如記載了七少爺絕學的《安魂曲》真有這麼巨大的力量,那朝廷也不可能被輕易推翻,畢竟官員也在朝廷之中。」

「哈哈。你想一想,流傳著的腳本裡面,這位官員後來怎樣了?」

「…嗯,好像是身處瘋人院中。」

「對。流傳的版本裡隱而不發的事實是,可能因為資質平庸,更可能是缺少的部份恰巧是關厥部份;這位宦官 —— 我幾乎確定他是一名宦人 —— 要不是走火入魔,而不是終於發現自己的精心計劃下,居然還是遺失了一些關厥部份,憤怒,氣不過來,因為偏偏還是他自己殺害了七少爺,絕了自己的路。」

「所以,你接著就要去,把老爺子藏在薩爾斯堡的那部份找出來。」

張點頭,「對。現在,你明白我為甚麼說,這部《安魂曲》對我們的大業,有多重要的作用吧。」

陳也點點頭。「法國大革命、奧地利帝國堀起,還有最大的事情你還沒提,神聖羅馬的滅亡…。對,這就是我們此刻極其需要的東西。」

「你明白就好了。留在京城等我,我在拿到那部份、湊足《安魂曲》全書之時,會回來並且通知你。到時,你要用最好、最安全的方法,把《安魂曲》帶回維多利亞城去。緊記:我們要面對的對手,可比當年的神聖羅馬,要邪惡一百倍。我們非常、絕對需要真正的《安魂曲》。我相信你能完成,如同我知道,你也相信我會在薩爾斯堡找到它。我們必定會成功。」

—— 完 ——